布菇我不是日文相關科系,更不是文學相關科系的學生

只是很愛看漫畫而已!!

為了追求看漫畫的樂趣,偶爾會閱讀日本文學以了解日本文化與價值觀

換句話說,

被好看的漫畫打到,就會去找相關的書來看。( ̄▽ ̄)

以下這篇文章的產出是我在看完大和和紀的源氏物語

與大學通識課的期末報告相結合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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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章我寫了14頁,儘管老師只要求3頁,

寫完後覺得只有老師看到這點讓我不太爽快,

雖然我文筆不好,但好歹寫了14頁耶!>w<

所以我就放上來了哈哈!XD

如果剛巧有要寫報告的同學逛到我的網站,我很歡迎你們看看做為參考

盜文自己要珍重,現在很容易被抓到喔!(老師都知道的呵呵~)

而且我寫的也不見得是正確的,

有許多點我想寫但沒寫到,尤其是紫上的心理轉變、她與明石之上的情感等等

源氏對紫上之死那邊我也寫得太少了QAQ (時間與筆力的問題)

 

還有我必須承認 ╮(╯◇╰)╭

寫報告時布菇主要是翻漫畫,確認要著力敘述的橋段才去翻文字版~

沒辦法,漫畫人一枚呵呵~~在這裡要說的是

大和和紀的源氏物語非常著名,也很值得收藏

不僅是衣飾、禮儀、景致等相當考究,

人物的神韻也很棒!

即使大家髮型那麼像,我還能知道誰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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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要寫報告怎麼能不看漫畫呢?(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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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名著鑑賞期末報告

〈《源氏物語》中的愛情與死亡〉

 

民國104年6月20日

 

 壹、前言

所謂物語也者,出不必限於某人某事的實相記述,卻是作者將他所見是太百巷之好好壞壞,把那些屢見不嫌,屢聞不厭,希望傳諸後世的種種細節,一吐為快地記留下來罷了。當然啦,當其欲褒揚之時,難免儘選其善者而書;當其欲求讀者共鳴之際,則又不得不誇張渲染,使集眾惡於一處。不過,大體說來,都是事出有據,絕少完全虛構的[1]──第二十五帖〈螢〉

《源氏物語》故事涉及光源氏三代──光源氏之父桐壺帝、光源氏、光源氏之子薰,時間橫跨70餘年,出場人物超過四百人,且各有各的風采神韻。這部長篇鉅作成書早,文學造詣高,一直以來研究人數甚眾,因此,關於書中闡述的主題也是眾說紛紜。一說為歷史繪卷,詳細記錄平安時代的風俗、貴族之間的政治鬥爭與淫逸生活;一說為戀情繪卷,描述光源氏以及其周遭人物之戀情,也為當時的婦女命運悲嘆;一說為物哀之美,超脫歷史與愛情,從審美意識來解讀。上述三者皆有可取之處,但《源氏物語》涵蓋之廣,或許不能用唯一正答框架住。整體來說,《源氏物語》是以光源氏為中心,刻劃著當時人們種種戀愛互動,這是無可否定的。紫式部在書中詳實描寫自然景物與四季行事,將景語情語相結合,融入自身的思想、情感及想像力,增強抒情的藝術效果,讓《源氏物語》作為一部歷史繪卷的同時,也洋溢著人情之美甚至是藝術之美,而從整部作品中透露出的宗教思想、「物哀」[2]的審美價值觀,更是讓作品昇華到了精神世界的描繪。《源氏物語》以貴族間的戀愛為主要人際互動,藉以再現平安時代貴族的生活,這說法也許更符合紫式部在〈螢〉一帖中,藉光源氏之口闡釋的對物語的想法。倘若想更加認識《源氏物語》一書中的人情世界,一窺當時貴族的生活,從書中人物的愛情與死亡著手不失為一理想方式。透過角色們的戀情,對於平安時代貴族的風俗與當時的信仰和文學,以及紫式部藉書中人物顯現出的理想與矛盾都能夠有進一步的體會。

 

貳、愛情與死亡

愛情與死亡是文學中不變的主題,因為這是每個人都會經歷,作者寄託自身的情感理念於其中,讀者也容易產生共鳴,至今能夠傳唱後世的文學作品中,人物戀愛的歷程與末路往往扣人心弦,留下恆難消褪的餘韻,《源氏物語》更是由為突出的佳作。以下將會討論是否能用道德倫理角度看待《源氏物語》裡描繪的愛情,再從當時人們的愛情表現、傳遞愛情的方式中進一步瞭解《源氏物語》的世界,最後會逐一賞析主要角色的死亡場景,希望能深入體會《源氏物語》的美。

     一、愛情中的道德觀

《源氏物語》一書中,強暴亂倫等情節不在少數,以傳統道德觀審視的話,被視為邪淫之書不足為奇,事實上在中日戰爭期間,日本政府就曾稱之為「大不敬之書」。然而核心問題就在於,是否能以儒家的倫理道德觀理解這部作品?紫式部在光源氏之子夕霧參加大學寮考試一段提到「只怕人家會譏誚我『婦道人家懂得甚麼』,故此只得略而不與記述[3]」,雖然有略帶反諷的意味,但書中的確以描寫兒女情長等風流韻事為主,《源氏物語》應是以文學為主要目的,而不是為批判社會或勸世而創作這點是肯定的。若說《源氏物語》主在刻劃貴族間的戀情,那麼人情跟道德應該分開看待。更何況在平安時代盛行一夫多妻制,使夫妻間年齡差大的情況普遍,加上訪婚制,男方先到女方家夜宿,婚配與否則視之後交往情況而定,實際上光源氏與大部分女性的關係都建立在這個模式上,說明當時貴族社會並沒有建立男女關係穩固的道德觀。第二帖〈帚木〉的開頭提到「固然他有不少受人指責的瑕疵,再加上種種的緋聞,雖然本人極力想要隱秘起來,以免傳說出去,被後世的人當作笑柄。但是卻連一丁點兒秘密都保留不住[4]」,可以說點明了光源氏一生的好色行為,但這好色不見得全是負面意涵,紫式部在書中後文並未對光源氏的行為作道德上的批評,更有甚者,存有褒獎之意。因訪婚制,男性對女性始亂終棄的情況所在多有,當時女性依附男性而活,沒有經濟能力,若遭棄置連基本生活都會受到影響。光源氏對僅有一夜之緣的女性也細心照護,在當時已是相當值得讚賞,關於這點,〈蓬生〉一帖足以印證:「在此舊屋住了大約兩年後,光源氏便把末摘花迎接東屋去。雖然他並不輕易去找這位女性,不過究竟近在咫尺,故常常可以藉機去探望一下,表現得頗不怠慢[5]」。由此可知,重視守節與倫常的道德觀在當時並未確立,作者也並非以此為出發點進行創作,而是借重戀愛題材引發人們的感嘆與悲悽之情,展現物哀之美。所以欣賞《源氏物語》中男女之間的戀情應由情感角度出發,若以現代倫理道德觀衡量,未必能確實了解當時貴族生活的全貌。

二、愛情表現

平安時代的女性極少在人前露臉,男性在元服之後,更是只能隔著簾幕或屏風窺視另一頭的女性。因此書中也常出現男性僅僅因瞥到女性的長髮、和服袖口,甚至是聽聞佳人琴聲嗓音就陷入戀情之中。窺視可說是戀愛的第一步,在《源氏物語》中,窺視也是男女相遇墜入愛河的重要契機,光源氏與紫上的相遇也是始於窺視。「挨近去窺視那牆內。西側的屋子裡共著佛像,有個尼姑在燒香。垂簾微卷……。源氏之君想像其成長後的容貌,無限歡欣地出神望著。說實在的,他無意間竟在此少女身上找到了自己所刻骨銘心戀慕的人兒的影像呢[6]」,在〈若紫〉中,因風把垂簾微微捲起,光源氏才得以一窺牆內,並為紫上與藤壺相像的容貌起了眷戀之心,而領養紫上。此外,在〈野分〉一帖中,源氏之子夕霧也因窺視到繼母紫上的容貌而心生憧憬。柏木初見女三宮也是因為一隻貓身上的繩子勾到簾幕,將垂簾底端掀起,使房內情況原形畢露,也讓柏木對女三宮一見鍾情,種下後續兩人私通之因。由此,窺視在平安時代男女戀愛中的重要性可見一斑。

在男女認識後,若想要進一步交往,雙方也不能馬上見面,而是要透過女房[7]傳話。女房是貴族女性的服侍者,在當時女性不能輕易出門的環境風俗中,女房就是小姐們的代理,甚至也會幫忙回信情書,他們的意見對被服侍的貴族女性影響力也很大。在〈紅葉賀〉一帖中說道「命婦聽了源氏之君這番感傷的話,又想起藤壺那邊苦惱的情形,所以他也實在不忍心對之不理不睬[8]」,若沒有女房王命婦[9]穿針引線,光源氏與藤壺之間的戀情就會無疾而終,可見女房的重要。除了男性必須先打動女房才有可能與佳人相見外,女房的意見對主人也有龐大的影響力,浮舟、薰大將和香王爺之間的三角關係中女房的腳色就是一個顯著的例子。浮舟有兩位女房,其一名為右近,另一名為侍從,分別為薰大將的誠摯和香王爺的深情所打動,兩人的看法不斷影響浮舟,使得她左右為難搖擺不定。

在當時的男女交往中,載有和歌的情書是必需之物,以鮮艷顏色的紙繫在開花的短樹枝上,再將花與信贈與對方。和歌在當時不僅只是文學的一環,還具有實用意義,除唱和宴饗時需要和歌助興,男女間的交往也要透過和歌贈答,男性要在其中展現自己的才華與深情,是打動女性的重要手段,而寫出優美但含蓄的和歌應對也是女性重要的魅力之一。舉源氏與明石之君相識之初的和歌酬唱為例:

「いぶせくも心に物を思ふかなやよやいかにと問ふ人もなみ[10]」這是源氏寫給明石之君的和歌,內容大致是表述內心憂傷卻無人關切我是為誰而相思。

明石之君回應道:

「思ふらん心のほどややよいかにまだ見ぬ人の聞きか悩まん」,她反問源氏你只聽說過我卻從未見過我,你的相思與憂傷從何而來?

從書信的遣詞用字與筆跡,源氏對明石之君起了興趣,這點於〈明石〉一帖中寫得十分明白:「墨痕筆跡之間,自有一種高尚的氣質,絕不亞於貴人之手筆。……對方的回應竟也歛放適度,頗不含糊。字裡行間透著謹慎高雅的風度,十分惹人好奇,想一睹其人而後已。[11]」情書作為表達情感的媒介,也能傳達出一人的性情才氣,隨著戀情發展,其所蘊含的情思更是各種各樣,在男女戀愛中佔有重要地位。而《源氏物語》中找不到任何源氏與正妻之一的葵上之間的和歌贈答,或許也可做為兩人情感冷淡的佐證。

對當時人們的愛情表現有簡單概念能協助我們了解故事中愛情發展的邏輯,以窺視起始的相遇、透過女房展開的互動,以及來往不斷的和歌情書,是當時貴族展現愛情的方式,《源氏物語》一書以戀愛故事為主軸,這類的描寫自是層出不窮,我們也可藉此一窺平安時代的風俗。

三、死亡美學

日本近代文學家如芥川龍之介、川端康成、太宰治、三島由紀夫等人都以自殺結束生命,在他們的作品中也常見到對死亡的憧憬與推崇,我們隱約可從中感受到中日死生觀的差異。

佛教滲入日本人的生活中,對日本人的死生觀產生莫大影響,受到佛教來世觀及淨土思想影響,日本人對死亡有著高度期待,並對死後世界感到憧憬,甚至有將死亡美化之傾向。相較之下,中國人的死生觀則較不受佛教影響,而與傳統之儒道二教有所關連。或許正因受此傳統宗教影響,中國人對來世較無過多期望,亦無肯定及美化死亡之傾向。[12]

死生觀的差異致使日本形成獨特的死亡美學,文學作品不避諱描繪、處理死亡的問題,反而更加著力描寫死亡情景,使之成為劇情的一大轉折或高潮。在《源氏物語》中也存在死亡美學,與源氏有關的幾個重要角色與源氏本身的死亡在書中皆佔有重要地位,以下會依主要角色的死亡順序分別討論,看死亡如何為他們的愛情與人生刻下強有力的一筆,使他們曲折坎坷的人生以及世間酸甜苦辣的戀情更加令人雋永。

(1)、桐壺更衣之死

桐壺更衣是書中描寫的第一位女性,也是源氏的生母。桐壺更衣出身於貧窮貴族,在當時的後宮中並沒有有力的後台,然而這樣的一位女性卻獲得皇帝唯一的鍾愛,這在當時的後宮文化中,可謂異常事態。後宮仕女們的娘家政治實力塑造了後宮的秩序,桐壺帝獨寵桐壺更衣使她招致眾人的嫉恨,不但眾妃子冷嘲熱諷,用盡手段使之難堪,甚至皇帝周遭諸位大臣還引用中國唐玄宗寵幸楊貴妃引發安史之亂的例子勸諫。〈桐壺〉一帖開頭就寫道:「大概是日常遭人嫉恨的緣故吧,這位更衣變得憂鬱而多病,經常獨個兒悄然地返歸娘家住著,皇上看她這樣,也就更加憐愛,往往罔顧人言,做出一些教人議論的事情來[13]」,桐壺帝的愛可謂桐壺更衣幸福與悲劇的根源,也致使佳人薄命早逝,於光源氏三歲之時[14]離世。

值得注意的是,在桐壺更衣過世後,書中用了不少〈長恨歌〉的典故描寫桐壺帝的悲傷。第一例是皇帝看到命婦帶回桐壺更衣生前的遺物,不禁睹物思人,想著這些若是道士赴仙界尋訪得的楊貴妃的信物金釵該有多好。

「尋ね行くまぼろしもがなつてにても魂のありかをそこと知るべく」

「太液の池の蓮花にも、未央宮の柳の趣にもその人は似ていたであろうが」

這句則是借用形容楊貴妃的「太液芙蓉未央柳」語句來烘托更衣的美貌,並引出下文對昔日山盟海誓的懷想:

「天に在っては比翼の鳥、地に生まれれば連理の枝」

這句也是翻自白居易詩文「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而後續文章中一段描述「皇上掛念著更衣母親的居處,獨自挑弄著燈芯,燈火已盡,都還不曾入眠。……真是無限懷念有更衣陪伴的甜蜜往日,竟而遲遲不能起床,以致怠慢了朝政。[15]」更是脫胎自「孤燈挑盡未成眠,遲遲鐘鼓初長夜。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表達出桐壺帝對更衣的眷戀和難以忘懷。

桐壺帝對更衣的愛在她過世後轉移到源氏身上,疼寵更甚,桐壺更衣之死應是作為《源氏物語》一書的序章,帶出後續光源氏的一生,主題上和唐明皇與楊貴妃之間的戀情並無重疊,但〈桐壺〉一帖中運用了許多〈長恨歌〉的語句典故,特別是桐壺更衣死亡後的桐壺帝的哀戚,這樣以〈長恨歌〉為基調,為桐壺更衣之死營造出淒美的文學氛圍。

(2)、夕顏之死

源氏與夕顏相遇是在十七歲,那時候的源氏正與六條御息所交往,有一次在順道探望生病的乳母的途中,注意到夕顏之花[16],因而與名為夕顏的女性結緣。有趣的是,源氏與夕顏是在對彼此的身分、來歷都不明白的情況下相識,並發展出愛情,當時源氏對藤壺的感情無果,追求空蟬費盡心思,正妻葵上又過於倔強,與年長高貴的六條御息所間追逐般的戀愛也令源氏疲憊,所以遇到內向柔順的夕顏立刻就傾心著迷。不過,在相識之初源氏對夕顏產生興趣的一大原因是來自與頭中將「雨夜評女性品級[17]」,第四帖〈夕顏〉裡寫道「這該是屬於那晚談論到的『等而下之』的品級吧,本來源氏對此並無甚興趣的,如今卻覺得:萬一能在這中間發現意外的佳人倒也挺有意思[18]」。因此源氏雖略感好奇也有所猜測,但未追究夕顏的身世,也不提及自己的來歷,讓兩人的愛情停留在純粹的男女交往。直至源氏希望近一步掌握兩人間的感情,打算將夕顏帶回二條院後表明身分,才逼問夕顏來歷,而回歸現實的愛情,也因為夕顏的死畫下句點。

夕顏的死因乃是心生忌妒的六條御息所的生靈作祟,整段文章將生靈作祟的可驚可怖描寫得淋漓盡致。而夕顏猝死時源氏的自然情感流露也相當動人,「他陪臥在一旁,不時地推推她。但是那軀體已冰涼,氣也早已斷絕,真不知如何是好。……他悲痛地叫喊著,但是冰涼的屍體已是回生乏術[19]。」最後,「雖然人已死去,但軀體依然纖巧,絲毫沒有可怕的樣子,看來與生前一般嬌美。由於不便裹緊,有幾束髮絲從縫隙中瀉出,教人看著無限淒涼。[20]」以身軀柔髮依舊,佳人卻已香消玉殞的對比增添淒涼之感,散落的幾許髮絲也象徵著頹喪消散的生命,這是第一位死於源氏懷中的女性,她的性格天真超脫,「生就一副從容不迫的性格,故而無論是心酸的事啦,悲傷的事啦,慚愧的事啦,都不會怎樣放在心上。她的一舉一動無甯是大方而天真無邪的」[21],源氏在晚年時也多次憶起夕顏。

(3)、葵上之死

葵上是左大臣的千金,在源氏十二歲元服時擔任添臥[22],正式成為源氏的正妻,也是源氏一生三位正妻中的第一位。這樁婚事是不折不扣的政治聯姻,對桐壺帝而言能讓極有政治權勢的左大臣作為源氏靠山,對左大臣而言獲得最受皇帝寵愛的皇子做女婿,也能光耀門楣。葵上比源氏大四歲,原是作為未來的皇后培養,性格高傲,對源氏雖然有戀慕之情卻無法放下身段,源氏處處留情的作風也讓葵上的態度愈顯冰冷,而年紀尚輕的源氏也無致力改善兩人的關係。直到結婚第十年好不容易葵上懷孕,源氏比較常去探望她,「源氏之君見夫人初次懷孕,既喜且憐。……源氏之君自然也就心無旁鶩,無暇過訪那些常去的處所了[23]」。兩人之間漸有幸福的氣氛,然而在葵祭時的車位之爭使葵上與情婦之一的六條御息所之間的糾葛檯面化,之後的懷孕產子期間,葵上不斷受源氏六條御息所生靈糾纏,最終死於產褥。

在葵上生產、死亡過程中,不少描寫都是將她依舊美麗的容貌與病懨懨的神態相對照,以如此對比張力彰顯葵上的風情萬種。如:「葵夫人身著白衣,臉色因痛苦而脹紅,那頭豐盛的長髮隨便地束紮起來,任其流瀉在枕邊。在這種無暇拘束的情形之下,看來反倒增添了幾許嫵媚風情[24]

在領悟到葵上的嫵媚風情後,如此佳人卻立時撒手人寰,葵上死時的美麗容貌更加凸顯出源氏的悲戚。逝世之時,源氏望著葵上心裡不禁湧出憐惜之情,對自己先前冷落葵上充滿悔意,而葵上也卸下原先的高姿態,深情款款望著源氏,此段死亡情景描述著死別時刻,反而是兩人心靈相通的時刻。源氏在喪禮後,吟詠了一首和歌作為對葵上的悼念:

「昇りぬる煙はそれと分かねどもなべて雲井の哀れなるかな」

大意是說遺骸火化為煙升入空中,上與雲相雜交流,不可辨別,令人焦急心傷。

(4)、六條御息所之死

六條御息所是已故儲君的妃子,年長源氏八歲,是位才貌雙全的貴婦,個性也非常強烈,獨佔欲極強,雖非正妻,卻也容不下源氏心中另有所愛。她的生靈不僅襲擊身為正妻的葵上,也擴及其他女子,即使死後也化為怨靈糾纏紫上、使女三宮出家。源氏與六條御息所相戀是在十七歲時,對源氏來說,最愛的藤壺女御拒他於千里之外,他期盼著有知心的人能聽他傾訴衷曲,而六條御息所身分高貴、品味出眾且學識淵博,「她的信總是寫得細膩委婉,用字遣詞啦,運筆著墨啦,也總是顯得比別人富於情致[25]」,使他一度迷戀過。然而因為年紀之差,源氏與六條御息所相處備感壓力,又因生靈作祟事件有了隔閡,因此逐漸疏遠,六條御息所後來也隨齋宮前往伊勢。

源氏在自貶至須磨三年後被赦免,再度回到京城,得知六條御息所已削髮且臥病在床,前往探望。「看來女方已十分衰弱,既然如此,恐怕無由證實自己不渝的感情了吧?源氏之君不覺悲從衷來,落淚不已。女方正亦感慨萬端,小心託付女兒齋宮的未來[26]。」六條御息所深愛源氏,甚至到了靈魂出竅的地步,但同時也受前度源氏待己薄倖的經驗所苦,明白露骨地要源氏「千萬不要對這孩子存甚麼色情的念頭[27]」,而其女兒齋宮就是後來冷泉帝的妃子──秋好中宮。

六條御息所的影響並未在她死後終結,其死靈多年後又糾纏紫上,始終折磨著源氏的六條御息所,明顯和源氏是個對比。儘管她表面上看破紅塵出家,也無挽回源氏的舉動,但從她交代遺言與之後死靈作祟的情景,可以得知六條御息所對俗世的留戀,而源氏的死在書中僅有一帖無文之〈雲隱〉,對比強烈。

(5)、藤壺之死

藤壺是先帝第四皇女,因長相酷似桐壺更衣,被桐壺帝迎入宮。光源氏對母親的容貌印象不深,但聽聞眾人稱藤壺與生母極為相似,不禁心生眷戀之情,此後藤壺成為源氏心中唯一的理想女性。這影響他後來的女性關係很大。因為藤壺倩影充塞源氏心中,容不下其他女性,讓葵上與源氏的結合反而形成他一生對藤壺苦戀的覺悟。對藤壺無法實現的戀情,也使源氏不斷尋找替代的女性,其中最顯著的例子就是紫上,紫上是藤壺的甥女,兩人容貌相似是源氏領養紫上的一大誘因。

有趣的是,在《源氏物語》中並無直接描述藤壺的形貌舉止,而是透過光源氏的眼睛塑造藤壺的形象,「那種優雅端麗,既高貴又羞澀的模樣兒,實在獨具一格,無人能與相比。為什麼她會如此完美無瑕呢?這樣反倒令人不安,光源氏幾乎要埋怨起來[28]」。不僅是品貌出眾,藤壺同時也擁有智慧與果斷,為了保障皇子東宮的地位,她毅然出家,作為國母,她的仁慈性格也備受世人推崇,「以其高貴的身分,卻待人十分慈祥。人往往喜歡仗著權勢隨意支使別人;可是,她則從未有過這般舉動[29]」。從這樣一位理想女性的描繪,我們可以看到作者紫式部的女性觀,她認為理想女性應是出身高貴、容貌姣好、才氣與內在品格兼具,之後陸續出現的與源氏墜入愛河的多位女性同樣都具有這些特質。這反映了紫式部心目中理想女性的標準,同時也是平安朝時代貴族對女性的評判標準,有著時代性意義。

光源氏十八歲那年,趁著藤壺回故里休養,不顧一切與藤壺有了一夜之緣。藤壺也戀慕著源氏,但從她的立場與身分,這份愛戀是不被准許的。兩人的和歌對答顯露出這份感情中的痛苦與愛戀:

「見てもまた逢ふ夜|稀なる夢の中にやがてまぎるるわが身ともがな」

源氏泣不成聲詠著悲歌,而藤壺如此回應:

「世語りに人やつたへん類ひなく憂き身をさめぬ夢になしても」

藤壺於三十七歲病逝,作為源氏前半生的摯愛,源氏在藤壺過世的場景裡表現的悲哀猶勝以往。「源氏之君見二條院邸的櫻花,禁不住憶起那一年的櫻花之宴來。「今年ばかりは」(墨染めに咲け),他暗自低吟,復恐別人見了會起疑,乃避入佛堂中,終日飲泣。[30]」除了借用今昔對比,讓人面桃花的感慨益發深刻外,也利用櫻花作為過去花樣年華的象徵,並將它擬人化。他說若是櫻花懂我的心,那就穿上墨般的喪服為我心愛的人兒服喪吧!這段戀情無人可以訴說,無怪乎獨自在佛堂飲泣的源氏只能對飄散的櫻花訴苦,哀痛之情溢於言表。

(6)、柏木之死

柏木是頭中將的長子,與源氏的正妻之一女三宮私通,生下一子。源氏對柏木的情感是矛盾的,他相當欣賞這位年輕人的穩重得體以及音樂才華,一方面又為柏木與女三宮私通之事感到悲哀憤怒。而柏木對源氏的愧疚感使身心都備受煎熬,在朱雀院的壽宴上,從源氏一句譏諷「瞧,衛門督在取笑咱們呢,真不好意思。可是,不久你也會變成我們這個樣子。時光不倒流,誰也不免老去的呀[31]」意會到源氏弦外之音的柏木更是纏綿病榻,一病不起。

《源氏物語》對柏木死亡的情景,描寫得相當精采,充分凸顯出柏木內心的悲哀。一方面癡情苦戀三公主,同時又疑惑著這份執著是否值得自己傷害妻子、殘害身心,承受戀情見不得人的苦。

「今はとて燃えん煙も結ぼほれ絶えぬ思ひのなほや残らん」

這是三公主在小侍從的促請下才提筆寫給柏木的回信,大意是說我的痛苦煩惱不比你少,也想追隨你死去,比比看燒的煙孰深孰淺。時病重的柏木見到回信,悲傷啼泣著「想不到這個『煙』字竟成了我此生唯一的記憶。真是莫奈何啊![32]」最終沒能再見到女三宮一面就如泡沫般消亡,這便是柏木的終末。

值得一提的是,不僅只柏木,《源氏物語》一書中逝去的人們皆是因病過世,而且病因都是精神上的因素,或許這根本書的主題性有關。物哀是日本文學中的獨特文化,而《源氏物語》又以佛教思想做為精神的根柢,在物語世界中處處可見佛教的宿世思想、無常觀以及因果報應,兩者作用下形成一種抒情、悲劇性的美學。

如果說“ 物哀”作為一種悲劇風格, 也表現為悲劇衝突, 那主要就是現世的情欲享樂與深層意識中的悲觀主義及虛無主義意識的矛盾衝突。這種矛盾衝突是內向化的, 衝突的舞臺就在人物的精神世界裡。[33]

(7)、紫上之死

紫上是兵部卿的私生子,與藤壺有血緣關係,兩人容貌相似使源氏起了收養這孩子以慰相思之苦的念頭。在〈若紫〉一帖中,光源氏所詠的和歌能明確看出這層關係:

「ねは見ねど哀れとぞ思ふ武蔵野の露分けわぶる草のゆかりを」

整首歌意是說與若紫雖未交枕結為夫妻,得此暗戀之人的姪女也可聊慰情衷。「武藏野」為地名,盛產紫草,因〈古今六帖〉中的歌句而成為紫草代稱,這裡比喻的是源氏暗戀的藤壺[34],而整句則是指與藤壺有血緣關係的紫上。紫上與源氏的關係一直都很特殊,紫上是由源氏收養,在長大後嫁給源氏作妻子,一開始源氏是有心將她培養成自己理想中的女性,這在一帖中可見一斑:

「這位少女日愈成長,真是出落得標緻又嫵媚,伶俐的氣質更是越發明顯起來。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可以隨心所欲塑造成理想中完美女性的對象。」

雖然源氏初始對紫上的想法比較偏向女兒,「此刻源氏之君對她的心情卻只是像把失去母親的女兒留在家裡似的;並未因久不相見便覺內疚[35]」。但隨著時間流逝,紫上的成長超乎她的想像,紫上從掌上明珠的角色成為妻子,也成為他的憧憬,昔日藤壺的替代轉為源氏一生的摯愛。《源氏物語》一書中多處以花喻人,對紫上的比喻也從紫草轉為樺櫻之君,「她那超凡脫俗的高貴氣質,猶似春風薰人,又像是春天朝霞之間開滿的樺櫻一般,真箇艷光照人[36]」,足可見兩人的關係演變。

在正妻葵上逝世後,紫上成為源氏正妻,他立誓要與她成為比翼鳥、連理枝,紫上也是陪伴源氏最長久的女性。對紫上而言源氏是哥哥、丈夫也是老師,一切的快樂喜悅悲傷全是源氏教,她一生沒有產子,也沒有娘家,她能夠依靠的只有源氏的愛。然而源氏處處留情的行為使紫上承受無形的傷害,儘管表面上善體人意,甚至為情敵著想,實為是不願讓自己的愛蒙上嫉妒和憎恨的陰影。源氏晚年在朱雀院的請託下娶進三公主,雖然時間晚於紫上,但因身分高貴也被視為正妻,紫上的地位受到動搖,希望出家,源氏卻不願讓紫上離開,最終病逝。

紫上的死令源氏悲哀異常,可謂連心都隨佳人而逝去。不只有源氏,其子夕霧、所有兒孫、所有宮中侍女僕從與下民都位子上的死哀悼。「芳魂化作一縷輕烟升天。這雖是世事常事,卻不能不教人無限哀傷。院君一路上像踩著雲層似的,被人攙扶著來到。人人拜見這麼高貴的人物,連那些懵懵無知的下民都忍不住大夥兒哭泣起來。送葬的侍女們則是茫然若在夢境,好幾個人都險些兒從車上摔下來,……以前也經驗過大將之母葵夫人的葬禮,當時的自己似乎較現在堅強一些,所以還能記得那時候所見的月貌;今夜只覺其昏黯,淚眼濛濛[37]」,此段將眼中情景與自身心情完美交融,透露出源氏胸中的悲慟之情。

(8)、源氏之死

源氏一生所追逐的理想,渴望捕獲的青鳥,就在他身邊,正安靜的死去,然而他卻渾然未覺。紫上死後,源氏對紫上思念更甚,因此有了遁世之心:

「昇りにし雲井ながらも返り見よわれ飽きはてぬ常ならぬ世に」

「うき世にはゆき消えなんと思ひつつ思ひのほかになほぞ程経る」

在〈御法〉與〈幻〉兩帖之中所吟詠的多首和歌,皆可看出源氏的想法。

然而在《源氏物語》中僅以一帖無內文的〈雲隱〉帶過光源氏之死,雖然從前一帖的鋪陳,我們能夠想像源氏最後的決定應是退隱山林,想念著紫上度過餘生,但書中沒有寫出這位光彩照人,世間少有的男子──源氏的死亡場景,也許也是在說明這樣一位人物的死是無法用筆墨言明的吧!不過留給讀者無限的想像空間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參、結論

物語小說等,都是記載著古老神代以來諸事的吧。正史的日本紀,不過是略述其一端而已,還不如這些物語記敘的詳盡委婉呢。[38]

──第二十五帖〈螢〉

《源氏物語》是一以女性為中心的短篇故事集結成的長篇鉅作,從書中人物的戀情,我們能感受到各位女子的可愛可敬,以及愛恨糾葛間豐沛的情感。這些戀愛活動奠基於厚實的時代背景根據,在閱讀時,平安時代貴族的生活躍然紙上,不只是儀式習俗、景物風光的詳盡而已,連當時貴族的價值觀與審美思想也可一併領會,這再度呼應了紫式部在書中表達的對物語的看法,從這濃烈的愛情與死亡中,我們見到當時貴族的人生百態。

 

肆、參考資料

紫式部著,林文月譯,《源氏物語》,(洪範書店,2000年)。

紫式部著,與謝野晶子譯,《全訳《源氏物語》》,(角川文庫,1994年56版)。

徐翔生,〈中日文學中的愛與死―以殉情作品為探討論主題〉,(外國語文研究13期,2011)。

饒道慶,〈《源氏物語》和《紅樓夢》的“好色”比較-兼論日中古代文化的“好色”觀對兩書的影響〉,文藝研究,2004卷6期。

張龍妹,〈《源氏物語》〈桐壺〉卷與《長恨歌傳》的影響關係〉,日語學習與研究,2007年第4期。

王向遠,〈物哀與《源氏物语》的審美理想〉,日語學習與研究,1990年第1期。

陳東生,〈紫式部與其《源氏物语》〉,日語學習與研究,1995年第2期。

李芒,〈平安朝宫廷貴族的戀情—《源氏物语》初探〉,日語學習與研究,1985年第3期。

叶琳,〈《源氏物语》、《紅樓夢》女性形象之比较〉日語學習與研究,2000年第3期。

 



[1] 紫式部著,林文月譯,《源氏物語》(洪範書店,2000年),頁552。此段譯文摘自林文月女士的譯本,以下文章中的引文皆採用林文月女士之翻譯。

[2] 日本著名學者本居宣長(1730-1801)在其著作《《源氏物語》疏证》中提出,認為《源氏物語》是以「物哀」為宗旨。物哀並無相對漢文譯文,意思近於感物興嘆,是人由於外在環境所觸發的悲愁傷感之情。

[3]同註解1,頁454。

[4]同註解1,頁22。

[5]同註解1,頁370。

[6]同註解1,頁98-99。

[7] 所謂房是指隔間的房間。僕人在主人住家之內,已分配到的小房間作為自己的房間,因此也被稱為房,而女性的服侍者就被稱為女房。

[8]同註解1,頁161。

[9] 命婦為五品以上的女官(內命婦),或五品以上官人的妻子(外命婦),在宮中或後宮工作。

[10]紫式部著,與謝野晶子譯,《全訳源氏物語》(角川文庫,1994年56版)。以下文章中引用和歌皆採自與謝野晶子女士所譯之《全訳源氏物語》。

[11]同註解1,頁313。

[12]徐翔生,〈中日文學中的愛與死―以殉情作品為探討論主題〉(外國語文研究13期,2011),頁 140。

[13]同註解1,頁2。

[14] 桐壺更衣是在光源氏行完著袴儀式的那年夏天病逝,著袴儀式是日本古代男子第一次穿和服褲裝的儀式,雖然後來演變成五歲和七歲時舉行,但在當時是在三歲時。

[15]同註解1,頁10。

[16] 葫蘆花,形似牽牛花。

[17] 出自第二帖〈帚木〉。

[18]同註解1,頁66。

[19]同註解1,頁79。

[20]同註解1,頁76。

[21]同註解1,頁71。

[22]皇太子、太子舉行元服典禮的那一夜,由王公大臣的女兒陪睡,稱為添臥。

[23]同註解1,頁191。

[24]同註解1,頁200。

[25]同註解1,頁282。

[26]同註解1,頁348。

[27]同註解1,頁349。

[28]同註解1,頁111。

[29]同註解1,頁421。

[30]同註解1,頁421。

[31]同註解1,頁806。

[32]同註解1,頁819。

[33] 王向遠,〈物哀與《源氏物語》的審美理想〉(日語學習與研究,1990年第1期),頁72。

[34] 藤壺之「藤」即為紫藤,與桐壺之「桐」皆是紫花,但是是一高貴優雅的象徵。

[35]同註解1,頁209。

[36]同註解1,頁585。

[37]同註解1,頁919。

[38]同註解1,頁551-552。

 

14頁寫時感覺挺多,這樣看來也沒多少XD

如果覺得布菇寫得還不錯,有參考價值,我會很高興。

但請千千萬萬不要複製貼上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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